
在文学史上,有这样一类诗人:他们或许名不见经传,一生只留下寥寥几首诗作,甚至只有一首传世。但就是这一首诗,却足以让他们在中国诗歌的星空中熠熠生辉,千古流芳。
后人将这样的作品称为——孤篇封神。
今天,我们就来盘点十首这样的古诗。它们出自不同时代、不同诗人之手,却同样以一己之力,撑起了诗人在文学史上的不朽地位。
赠范晔诗
南北朝·陆凯
折花逢驿使,寄与陇头人。
江南无所有,聊赠一枝春。

这是南北朝诗人陆凯唯一传世的名篇。全诗短短二十个字,却情意深长。
“折花逢驿使”,偶然遇见传递公文的驿使,便想起远在陇头的友人范晔。江南真的“无所有”吗?当然不是。只是千言万语、万般情谊,都不如这一枝报春的梅花来得真切。“一枝春”从此成为梅花与友情的代名词,千载之下,仍觉芬芳扑鼻。
枫桥夜泊
唐 · 张继
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。
姑苏城外寒山寺,夜半钟声到客船。
张继若不是这首诗,恐怕早已湮没在唐代灿若星辰的诗人名单中。但仅此一首,便足以让他名垂青史。
深秋的夜晚,月亮西沉,乌鸦啼叫,满天的寒霜,江边的枫树,点点的渔火,还有那辗转难眠的旅人。夜半时分,寒山寺的钟声悠悠传来,一声一声,敲在游子的心上。全诗没有一个“愁”字,却处处是愁。这种清冷孤寂的意境,成为后世无数羁旅诗难以逾越的高峰。
题都城南庄
唐 · 崔护
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。
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

崔护仅凭这首诗,便让“人面桃花”成为中国文化中最动人的意象之一。
去年春天,在这扇门里,那女子的脸庞与盛开的桃花交相辉映,美得令人心醉。今年再来,桃花依旧在春风中绽放,而那个笑靥如花的人却不知去了哪里。物是人非的怅惘,错失良缘的遗憾,被诗人用最朴素的语言道出,却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。
春江花月夜
唐 · 张若虚
春江潮水连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。
滟滟随波千万里,何处春江无月明。
江流宛转绕芳甸,月照花林皆似霰。
空里流霜不觉飞,汀上白沙看不见。
江天一色无纤尘,皎皎空中孤月轮。
江畔何人初见月?江月何年初照人?
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望相似。
不知江月待何人,但见长江送流水。
白云一片去悠悠,青枫浦上不胜愁。
谁家今夜扁舟子?何处相思明月楼?
可怜楼上月徘徊,应照离人妆镜台。
玉户帘中卷不去,捣衣砧上拂还来。
此时相望不相闻,愿逐月华流照君。
鸿雁长飞光不度,鱼龙潜跃水成文。
昨夜闲潭梦落花,可怜春半不还家。
江水流春去欲尽,江潭落月复西斜。
斜月沉沉藏海雾,碣石潇湘无限路。
不知乘月几人归,落月摇情满江树。

这首诗被闻一多先生誉为 “诗中的诗,顶峰上的顶峰” ,甚至有“孤篇盖全唐”的美誉。张若虚一生只留下两首诗,其中一首便足以让他封神。
诗人将春、江、花、月、夜五种最美的意象融为一体,描绘出一幅浩渺壮阔的画卷。而最令人惊叹的,是他在美景之中发出的哲学追问:“江畔何人初见月?江月何年初照人?”在永恒的自然面前,个体的生命何其短暂,但“人生代代无穷已”,人类的存在又与江月一样生生不息。这种对宇宙与人生的深沉思索,让这首诗超越了时空,成为不朽的经典。
春 怨
唐 · 金昌绪
打起黄莺儿,莫教枝上啼。
啼时惊妾梦,不得到辽西。
金昌绪一生只留下这一首诗,却成为唐诗中构思最为精巧的作品之一。
为什么要把黄莺赶走?因为不想让它啼叫。为什么不想让它啼叫?因为它的叫声会惊醒“我”的梦。为什么不想从梦中醒来?因为只有在梦里,“我”才能去到辽西,见到远在边疆的丈夫。短短二十个字,层层设问,步步深入,把一个思妇对丈夫深切的思念写得含蓄而又淋漓尽致。
代悲白头翁
唐 · 刘希夷
洛阳城东桃李花,飞来飞去落谁家?
洛阳女儿惜颜色,行逢落花长叹息。
今年花落颜色改,明年花开复谁在?
已见松柏摧为薪,更闻桑田变成海。
古人无复洛城东,今人还对落花风。
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。
寄言全盛红颜子,须怜半死白头翁。
此翁白头真可怜,伊昔红颜美少年。
公子王孙芳树下,清歌妙舞落花前。
光禄池台文锦绣,将军楼阁画神仙。
一朝卧病无相识,三春行乐在谁边?
宛转蛾眉能几时?须臾鹤发乱如丝。
但看旧来歌舞地,唯有黄昏鸟雀悲。
刘希夷这首《代悲白头翁》,最著名的便是“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”。诗人以花开花落起笔,将洛阳女儿的叹息与白头翁的迟暮交织对照,层层铺陈出时光无情、红颜易老的深沉悲慨。
全诗在桃李纷飞与桑田沧海的意象转换之间,将个体生命的短暂置于永恒自然的背景之下。那种对青春易逝的怅惘、对命运无常的无奈,穿越千年,依然令人动容。
赠去婢
唐 · 崔郊
公子王孙逐后尘,绿珠垂泪滴罗巾。
侯门一入深如海,从此萧郎是路人。

“侯门一入深如海,从此萧郎是路人。”这两句诗道尽了世间最无奈的诀别。诗人以“侯门”喻指权势显贵之家,“深如海”三字极言其不可逾越的隔绝。曾经亲密无间的恋人,一朝被高墙阻隔,再见时竟如陌路之人。
诗中“绿珠”用晋代石崇宠妾的典故,暗指所爱之人被权贵夺走。全诗不着一字控诉,却在平静的叙述中暗藏深沉的悲愤。门第之见、权势之威,将一个普通人的爱情碾碎于无形,千载之下读来,依然令人扼腕叹息。
金缕衣
唐 · 杜秋娘
劝君莫惜金缕衣,劝君惜取少年时。
花开堪折直须折,莫待无花空折枝。
这是一首劝人珍惜时光的诗。金缕衣再珍贵,也比不上青春年华;鲜花盛开时可以采摘就应当及时采摘,不要等到花谢了只剩空枝,才徒然折取。
全诗语言朴素,却寓意深远,反复咏叹“莫惜”“惜取”“直须折”“莫待”,一层比一层急切,仿佛在提醒每一个读到它的人:青春易逝,莫负良辰。
绝 句
宋 · 志南
古木阴中系短篷,杖藜扶我过桥东。
沾衣欲湿杏花雨,吹面不寒杨柳风。
志南是南宋的一位僧人,生平不详,只留下这一首诗,却足以名垂诗史。
“沾衣欲湿杏花雨,吹面不寒杨柳风。”这是写春风的千古名句。杏花飘落的细雨,似湿非湿;吹拂杨柳的春风,带着暖意。诗人用细腻的笔触捕捉了春天最温柔的一瞬,让读者仿佛也置身于那片杏花春雨之中。
题龙阳县青草湖
元 · 唐珙
西风吹老洞庭波,一夜湘君白发多。
醉后不知天在水,满船清梦压星河。

唐珙是元末明初的诗人,在群星璀璨的诗歌史上几乎无名。但这一首诗,却让无数人记住了他。
秋风吹过洞庭湖,湖面泛起波纹,仿佛一夜之间湘君也增添了许多白发。醉眼朦胧之中,分不清是天倒映在水中,还是水延伸到了天上。满船的清梦,沉沉地压在星河之上。最后一句 “满船清梦压星河” ,想象力奇绝,意境空灵缥缈,堪称神来之笔。
结语:
这十首诗,十个名字。其中有的诗人,我们甚至无法从史书中拼凑出完整的人生轨迹——张若虚生平寥寥,崔护事迹难考,金昌绪仅存姓名,唐珙几乎被历史遗忘。
但诗还在。
千年之后,我们依然能读到“江南无所有,聊赠一枝春”的深情,依然能听见“夜半钟声到客船”的寂寥,依然能在“人面桃花”的故事里怅惘,依然被“年年岁岁花相似”击中内心,依然沉醉于“满船清梦压星河”的奇幻。
这就是诗的力量。它不需要诗人声名显赫、著作等身。只要有一首诗足够真诚动人,便能穿越时间的洪流,抵达每一代读者的心灵。
这些“孤篇”,不是诗人一生只写了一首诗,而是他们用一生的积淀,写出了一首可以活千年的诗。它们是中国诗歌星河中最独特的星辰——或许不是最亮的那一颗,却以独一无二的光芒,在历史的天空中永不陨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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